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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长篇小说连载《福山旧事》(九十九)  

2010-08-13 19:58:0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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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去大杨树村,必须经过王家村外的柳子河。柳子河发源于小杨树村,经过大杨树村前,自西向东再自南向北,围着王家村转了大半圈后,又向东流去。因为河床有落差,水流冲击着河床中的鹅卵石,发出悦耳的响声,人们就把从张家村以西的河段称之为“响水河”。河水不深,河上也没有桥,只有过路的人们踩着石头过河。冬天天寒地冻,河水结冰,上午太阳一出,冰凌就会融化一些,到了下午太阳偏西后,河水就会再次结冰,如此反复,河里的冰凌越冻越高。河里的石头看不到了,人们过河就会从冰上走过去,一直到了立春后天气慢慢转暖,冰凌才会彻底融化。因为河水绕着村子转,这就给村民们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方便。夏天刚到,孩子们就成群结队地到河里水深的地方洗澡,直到深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而妇女们则把河水当成了天然的洗涤场所,不管是春夏秋冬,也不管是地瓜萝卜,还是衣服被褥什么的,只要是能用水洗的,都到河里去洗。

 这天,村里的妇女们照样在河边上洗衣服,一边洗,一个口大舌张的妇女说着姑嫂之间的笑话

 “说个故事给你们听。有一书香门第的人家,生了姊妹三个,两个闺女中间夹了一个儿郎。大闺女和儿郎都结婚了,小闺女还没找婆婆家。这天老头过六十六岁的生日,大闺女和女婿都来拜寿。喝了几口酒,女婿就不行了,眼也睁不开了,就想睡觉。他来到东厢屋小姨子的炕上,没枕枕头就躺下了。小姨子见姐夫没枕枕头,就拿了枕头递过来。那知道姐夫忘了这是在小姨子屋里,还以为递枕头的人是自个的媳妇呢,一伸胳膊就把小姨子给搂住了。从来没经着这种事的小姨子又气又急,对准姐夫的脸伸手就是一巴掌!把姐夫打了的小姨子转身来到院子里,提笔在门上写了一首诗:

 无酒假装醉,来到奴房睡。好心递枕头,那知驴肝肺。淫贼!

 姐夫挨了小姨子重重的一巴掌后,酒也一下子醒了。他出门来到院子里,见了门上的诗,脸也红了。为了遮羞脸,拿起笔来也写了一首:

 酒醉房中卧,以为在家里,只当小他妈,谁知小他姨。错矣!

 写完了,女婿觉得没有脸再喝酒了,悄悄地家去了。见女婿半天不回来,老丈人就问媳妇子:‘哪姐夫呢?快去把他叫来喝酒!’媳妇子其实早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她也提笔写道:

 提起他姑夫,做事太可恶。不管在谁家,做事得有谱。笨猪!

 正巧老太太去上院沟,看到了门上写的诗,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老太太也提笔写道:

 提起他姐夫,为人谁不知。再要说别的,老身我不依。休提!

 半天不见女婿上炕喝酒,让媳妇子去找也没找来,老头只得自己上院子去找。当他来到院子看到了门上的诗,就明白是什么事了,他也提笔写道:

 老夫六十六,女婿来上寿。吃了酒和肉,不要和女斗。喝酒!

 老头写完放下笔,扭头进屋去了。这时,儿郎从外边回来了。他大步进了院子,一见到门上写的诗,读了一遍后,马上就火冒三丈!他也提笔写道:

 吃了酒和肉,不该来打徉。欺负俺姊妹,混蛋加混账。告状!

 儿郎扔下笔,从门框上摘下这扇门,就扛着跑到县衙告状去了。县太爷传告状的人上了堂,他先把门上写的诗前后看了看,又摇了摇头,然后提笔写道:

 题诗上了门,都是一家人。管他谁混账,老爷没法审。愁人!

 官太太见晌歪了县官还不回后院吃饭,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就到前边来看看。只见公案上倚了一扇门,老爷满脸愁容,眉头紧锁,还有一个青年人跪在堂上。她转到公案前一看,读了门上面写的诗,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她从公案上拿了笔,在门上写道:

 为些家务事,审到日头西。既然没法审,审他妈个X。退堂!”

 说到这里,所有的妇女都“哈哈”大笑起来。一个洗被单的妇女接上说道:“哎,你们听说了吗?张大头跟他媳妇子好上了,都快生出孩子来了!”

 一个洗衣裳的妇女把嘴一瘪,说道:“你才听说呀?都好了好几年的事了!真耳背①你!”

 洗被单的妇女问道:“要是把孩子生出来,这个辈儿怎么论呢?管张大头是叫爹还是叫爷?”

 洗衣裳的妇女说道:“这还用问吗?当然叫爹了!”

 一个穿红衣裳的妇女问道:“那……他叫张小头什么?”

 洗衣裳的妇女说道:“叫大哥嘛!”

 所有的妇女都大笑起来。穿红衣服的妇女又问道:“他叫张小头的儿子叫什么?”

 一个穿蓝衣裳的妇女说道:“这要看是从哪头叫了。要是从张大头这头叫,得叫大侄儿,要是从张小头这头叫,得叫大哥!”

 穿红衣裳的妇女问道:“那张小头怎么叫他老婆?”

 洗衣裳的妇女笑着说道:“这也得两头叫,从这头论叫老婆,从那头论叫妈!老婆妈!”

 穿红衣裳的妇女道:“这不成了一家子的‘大锅’,没有个‘小盆’了?”

 洗被单的妇女笑道:“哪说说,张大头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,老了老了吧,呵,这大冷的天倒搂上一掐一包水的小嫩娘们了!”

 “哈哈……!”河边所有的妇女都“哈哈”大笑起来。

 这时一个瞎子来到河边要过河。当瞎子听到这些姑嫂们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笑话后,气得脸色煞白,他就想把这些不守妇道的妇女们狠狠教训一通。可是瞎子又一想,人家说笑话,你爱听不听,凭什么教训人家?思索了一会,瞎子心中一亮,有了!瞎子明白刚才那个妇女说的笑话是听来的,心里就有了数。这些人当中没有会识字解文的,我作对子骂她们一顿,她们保证对不上!想到这,他站在河边大声地说:“唉,本想踩着冰过河,那知道冰化了,这真是:

 三九天气开了河,来年秋后死老婆。可怜哪,可怜!”

 哪知话刚出口,人群里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就随即回敬道:

 “开了河水凫鸭子,今载春前埋瞎子!活该呀,话该!”

 听了此话,洗衣服的妇女一阵哄堂大笑,直笑得前俯后仰,乐不可支。瞎子一听有人骂自己,心中生气,勃然大怒。但转念又一想,此女虽然骂了我,但是才思敏捷,句子的对仗也算工整,这群女子当中,能有此等人物倒也少见。于是,这瞎子张口又来了一句:

 “听声音,如百灵,可惜鲜花插牛粪!”

 瞎子的这句话是一语双关。他的意思是说,听你刚才说话的声音,就像百灵鸟的叫声一样好听,而且才思敏捷,出口成章。但可惜的是,不怎么学好,在河边上与一群口吐污言秽语的人搅在了一起,真好比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。因为自己是个瞎子,不能看,只能听声音,所以才这么说。那知,瞎子的话音刚落,这姑娘又应声回道:

 “看模样,似菩萨,无奈竹竿点地皮!”

 姑娘的这句话也是一语双关:看你长这模样,肥头大耳的像个菩萨,怎么张嘴骂人呢?我们在这边洗衣服边闲说话,你凭什么咒骂老婆秋后死?再说了,我爱和谁在一起,就和谁在一起,碍你过路的瞎子什么事!什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?真是太可气了!你的心地不好,眼也不好,看来只能手拿竹竿,点着地皮走路了。

 这瞎子听到姑娘的回答,心里更是七窍生烟,他心里暗暗地骂道:“你这个死丫头真是损到家了,骂人时嘴里连个脏字都不带!我说你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,太可惜了,是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和这帮泼妇搅在一起?可你也不能说我是模样像个菩萨,走道得拿竹竿探路,这不就是个瞎子么?太可气了!你倒不如直接说我是瞎子,也省得绕这么个大弯来骂我。让人听了成何体统?真是欺人太甚!”想到这里,无名火一下子顶上了脑门,他大声斥责道:

 “住嘴!不守妇道,谁家女在此信口开河?”

 谁知这个姑娘连想也没想,张嘴就回应道:

 “大胆!屡违祖训,哪方客过路有眼无珠?”

 此话一出,马上引起了妇女们的又一阵哄堂大笑。这时,河边早就过来了几个要过河的人,他们一见瞎子在和村姑对答,就站在一边看瞎子的笑话。当他们听到姑娘的回答,再看看面露窘态的瞎子,也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。瞎子骂村姑不守妇道,在河边信口开河地胡说八道。而村姑则回骂瞎子屡次违反祖师爷东方朔的教训,吃饱了撑的没事干,到处管闲事,是个真正有眼无珠的瞎子!这瞎子自知再对下去,也不是姑娘的对手,只得用竹竿点着地皮,一声不吭地落荒而逃。他在前面走,河边洗衣服的村妇们还不算完,又朝瞎子齐声地喊着:“开了河水凫鸭子,今载春前埋瞎子!”喊了一遍又一遍,喊完了,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。有诗为证,诗曰:

 瞎子自作聪明,响水河边独行。欺人不懂对仗句,识字解文逞能。

 针尖正对麦芒,剑刃巧碰刀锋。竹竿点地过路客,留下闲谈笑柄。

  

注  释:

① 耳背:福山方言,有两个义项:⑴耳朵不太好使,但比耳聋稍强一些。⑵喻消息不灵通,该听说的事没听说。此为⑵项。

  

(九十九)

(待续)

(版权所有,翻版必究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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